作家边缘—— 青子 ＿原创部落    复制

彩 虹

------八月十四日下班，见天空有飞虹，有感而记

cong rong丛榕

我进地铁时，抬头看了一眼。那道彩虹还挂在天上，真美。我扫了下，无限留恋的埋头走进了地下。

永远不期望能在地铁里闲庭信步，因为这里永远都有汹涌的人流。感觉自己就是一颗分子，想纯洁来着，却不由自主地与混浊的人群融为一体。分子间的挤压缩减了活动的空间，我看着周围一张张面孔，慢慢的变形，正是自己的脸。摩擦，疾走，我骂骂咧咧的，右脚跟腱处的伤痛幸灾乐祸地敲打我的神经，每迈一次步子，我就禁不住强迫自己想美好的事物。比如彩虹。脑海中涂上七彩斑斓的颜色，身体才渐渐轻松起来，仙人一样优雅地飘进地下，然后又优雅地划了月卡走入站台。

美女，在夏天是那么清凉。就像地铁来时通道里挂过的那一阵风，吹着你的脸你却努力争大眼睛瞅个没完。月台上的人不少，聊天发短信打喷嚏放屁，空气中充满的是电波唾沫星子和臭气分子。你可以想象一下，这些东西犹如千军万马举着大旗，互相裹挟着喧闹着，争先恐后的席卷过你。你则是屹立不倒的雕塑，巍然挺直，为了美女。闷。汗，蠢蠢地骚动，考验着皮肤的分泌能力。头皮蒸腾起一阵阵热，仿佛自己从脑袋里长出来的。我抓了抓了头，伸长脖子盼着隧道的那头投来一丝光亮。

公文包在左右手间换来换去，眼光反复掠过车站里的广告牌。各式的明星show着，不过他/她们相信的不是自己，而是正在注视着他/她们的那些眼神和背后的钱包。随着时间推移，我感到越来越多的电波唾沫星子和臭气分子向我冲过来，就在我要沦陷的时候，隧道的一头有光柱袭来。像一条正在长大的蛇，飞快的变粗变大。仿佛被猛地泼了冷水，站台上的人激灵了一下。所有的电波唾沫星子和臭气分子全都停住、收回，而且该是谁的就回到谁那去。眼睛们都盯紧车体，恨不得领先身体破门而入。我看出来，乘客都是眼睛，眼睛也都是乘客，缓缓驶来的不是车，而是即将出发的诺亚舟。车停稳，人流出，像汩汩涌出的血。这时的我又变成一颗分子，被其他分子推搡着挤进车体。

就在我右脚迈进车的一刹那，她轻轻的疼了一下。一下子，我想到了爱情。

事实上每天下班开始，我就会想到爱情。我习惯在脑袋里画圈，然后在圈子里扎上个牌子，上面写着这块地的名字，周边还会用篱笆围起来。目前为止，我的脑袋里有好多这样的圈子，有“出生”、“神圣”、“死亡”等等很多很多。所以你如果能进到我脑袋里来，你一定会觉得很惊讶，因为一个人的脑袋弄得像墓地，也的确是件很神奇的事情了。但，对于爱情这片地，我始终无法画定清楚。而且每次想在这片地上画爱情的圈子时，我都会很疼，也会失掉方向。记得开始我不相信，用力地画了一个，扎上牌子围好篱笆努力的经营她。但是过了一段时间，篱笆就倒了，牌子也被人偷走了。我试图再画一个，可发现无论如何也走不完那一个完整的圆了。后来我想，其实原来的那个叫爱情的圈子也根本就没有圆过，虽然很美，因为我迷失了方向，还以为自己画的是圆。对了就像天空的那道彩虹我想，美，但永远不会是个圆。

累了，抓住把手与车体一同摇摆。下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，像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一块小舢板。头顶上的风扇呼呼的转着，像有个直升机在头上倒着飞，我经常幻想我的头发会一根根被吸起来，那该是多么有趣的头型。我拉开眼皮，车外是飞快而过的黑，但继而又是黑。是我快，还是时间快？我问爱因斯坦，也问自己。那一刻我觉得另一个我在体外，看着自己，盘算着我和时间的速度。一年了，我似乎走在时间的前面，因为她始终无法完全带走那份伤痛。一年了，时间还在我的后面，我往回望，还看不见她的影子。一年了，我就像那个分子，想停下来等等时间，却始终被裹挟着，没有方向的游荡，从来不曾落地，无法静止。昏昏中我闭上眼睛，心里又架起那道彩虹。

摇摆中，到了站。今天最后一次做分子，流到地面。我出地铁时，才发现，华灯初上，天，已经全黑了。而那道彩虹，也淹没在漆黑的夜空，不再被人瞧见。